天才的心相
2020-04-15 07:32:08 來源:
“藝術家必須能在平凡中感動,在困頓中覺醒。視覺藝術的創造并不真正依賴于眼睛,而是依賴于心靈。”忻東旺在創作時曾寫下了許多文字,這些文字雖然簡明,但是道出了他內化于心的藝術理念和社會價值取向。
6月24日,“一個天才的心相——忻東旺藝術作品展”在清華大學藝術博物館開幕。展覽精選了他不同時期的作品92件,包含眾多以農民工人及各色社會人物為題材的作品,不僅再現了中國社會變革的時代紋理及生動表情,也記錄了他30年的從藝之旅,清晰地勾勒出他對于繪畫藝術語言探索與升華的軌跡。
忻東旺1963年出生于河北省張家口市康保縣忻家坊村一個普通的農戶家庭,那里臨近內蒙古高原渾善達克大沙漠南緣。惡劣的自然條件和貧瘠的土地使得他從小便經歷了貧寒與艱辛。直到幾十年后他仍清晰記得父親在手頭拮據的新年里“連一毛、一毛二一張的年畫都買不起,用面團沾掉去年年畫上的土再貼起來”時,自己內心的失望和沮喪。忻東旺對繪畫的熱愛很早就顯露出來,他在小學時最興奮的事就是看村里土房墻上“批林批孔”的宣傳漫畫,可以說,“文革”時期的樣板戲、政治題材的年畫、電影宣傳畫,都給了他關于“美術”的最初啟蒙。但那時,喜歡畫畫又沒錢買紙的忻東旺只能將教科書的空白處、家中的墻壁、院子里的空地作為發揮自己想象的空間。13歲時,忻東旺到公社供銷社買了一盒干塊水彩,在一位馮姓老人家的炕圍子上“畫出了令人欣喜的圖畫”。后來,畫炕圍子也成為他輟學之后的第一份工作。
雖然貧窮,但年輕的忻東旺并不甘于下地勞作,那種看不到盡頭和希望的生活常常使他陷入絕望;而這個“穿喇叭褲,留長發,戴著一頂不知從哪兒弄來鐵路職工的大檐帽”的青年,也是村民眼中的另類。1980年,因迷戀畫畫,忻東旺的學習成績大幅下降,最終力不從心,提前半年輟學回家。后來,父親見他確實不是干農活的料,便同意他到內蒙古化德縣文化館學畫畫。那年,忻東旺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取了烏盟師范學校美術班,卻終因戶口不在化德被人舉報,“農轉非”的愿望化為泡影。此后,17歲的忻東旺回到家鄉開始尋求以畫謀生的道路。他憑借自己的“手藝”在張家口壩上四縣游鄉竄村,畫炕圍子、玻璃畫,將那些他自己都未曾見過的山河與名勝畫在農家的墻上、窗上。但即便收取極低的費用,還是有很多農家消費不起,有時候只能以此換得一頓飯、一夜棲身……
1986年,在經歷了搬運工、油漆工、印刷廠設計員等諸多身份后,忻東旺以優異的成績考取晉中師范專科學校美術系,藝術之門豁然打開。畢業后,他先后任教于山西大同雁北幼兒師范、山西師范大學美術系、天津美術學院油畫系,并于2004年作為優秀藝術人才被引進到清華大學美術學院任教。直至2014年因病去世,這位從農村一路摸爬滾打而來的藝術家已身至教授之職。他也從名不見經傳的青年畫家成長為獲得第三屆中國油畫年展銀獎、第九屆全國美展銅獎、第十屆全國美展金獎等重要獎項的知名藝術家,他所創作的眾多以農民工及各色社會人物為題材的作品,被譽為一個“時代的肖像”。
忻東旺的成長與崛起越出了常見的軌道,具有更多從邊緣到中心的平民色彩。“這得益于他的刻苦與勤奮,也得益于他對于底層人民深切的人文關懷,更主要的是他在藝術語言上敏銳的感受力和對于當代藝術發展的整體觀察。”清華大學藝術博物館館長馮遠說。忻東旺的筆下沒有高大的英雄,而是一個個具體的、有名有姓的人,既有大群像、雙人像,也有大量的肖像。忻東旺經歷過從農村到城市的艱辛,尤能體味打工者鋪蓋卷散發出的汗臭味。因此,他要表現生活的真滋味,表現鋪蓋卷裹挾的人的溫度。他為地處偏遠農村的父老鄉親、為浪跡城中的農民工兄弟、為一籌莫展的下崗工人建立了一個個形象的長廊。忻東旺畫農民和進城的農民工,就像畫他自己的記憶、經歷和身世。他的情感貼近鄉土和農民工群體,即使當他在藝術上已負盛名之時,他依然背負畫具在農家炕頭畫鄉親,畫工地上的勞作者。他再現的一幅幅有著泥土般拙實的普通人物肖像,不華美,不悅目,卻讓觀者為之動容動情。“忻東旺在這些肖像上最重要的刻畫是對象的眼睛,或者眼睛的表情。”中央美術學院(微博)院長范迪安說,忻東旺對眼睛的塑造和眼神的刻畫使他的作品不僅有了性格,而且有了靈魂,使觀者可以通過這些眼神來進入繪畫者的內心。















